花枝乱颤

黑边眼镜
  付体昌
  他13岁那年尽管学习不怎么好，眼睛居然近视了。老师按成绩排座位，他只能坐在倒数第三排，妈妈找过老师，但无济于事。
  那个秋天的周末，妈妈带他去县城配眼镜。清晨很早就起来了，家离县城25公里，乡下没有柏油路，没有汽车。两个荷包蛋下肚，他和妈妈已走在微凉的晨风中了。他坐自行车后座，车子在颠簸的路上前进，两旁是绿油油的玉米。走上一段就有农民浇地在路上挖开的小水沟，妈妈拎着车子一下跨过去，他先后退几步才能跳过去。每次跳上车子，都是轻轻的，妈妈说这么轻跟小猫似的。
  那是他第一次进城，满眼的新鲜。在一个写着“电脑验光”的南方人开的眼镜店门口停下。他们进去根本没看见电脑，在视力表前就检查完了。不到20分钟眼镜片就磨好了，妈妈让他自己选个镜框。他挑了一个金色的，妈妈说不好看戴上跟金丝猴似的，给他挑了一个塑料的黑框。他戴上觉得象个“五四”青年，傻傻的，但是妈妈说很好，买下了。他有点闷闷不乐，他知道黑塑料镜框比金丝的便宜30块钱。
   中午吃的“闷饼”，妈妈让厨师在他那盘上特意加了一只煎蛋。下午太阳很毒，他依然坐在后边，妈妈的衣服后背都湿透了贴在身上。他给妈妈把衣服揪起来，风一吹很快干了，放下，又湿了……
   公路边有卖西瓜的农民，妈妈花了1块钱买了一个很小的西瓜。天黑的时候才到家，晚上他戴上眼镜在弟妹羡慕的眼神中走来走去，很神气。晚上睡觉也没摘下来。
   在那学校他是唯一戴眼镜的小学生，因为成绩不好他居然成了老师的反面典型，念不好书可别把眼睛念坏了……他很生气，从此以后他学习更加刻苦，那个眼镜放在书包里再也没戴过。
   后来他终于考进了“前三名”，班里的座位可以任意挑选。他没动，依然坐在倒数第三排，只是把那个黑边眼镜戴上了。

    8年后他考进一所名牌大学。在省城做大生意的姑父为他在县城的大酒店摆“庆功酒”。姑父问他有什么要求，他想了半天认真地说，给我配副金丝眼镜吧？一桌子人都笑了，他看见只有母亲没有笑，眼睛红红的。他突然想起了那个秋天，他在自行车后座用小手揪起妈妈的衣服……
   当他戴着800多元的金丝眼镜到学校报道时，他愣住了。那些跑来跑去帮他搬行李的眼镜族学兄学姐们，全戴那种黑边窄框的眼镜，看上去酷酷的。一个学姐说，怎么还带这种金丝镜，太老土了……

    第二天他悄悄翻出那个戴了八年的黑边眼镜，混在学生中为刚来报道的同学搬起了行李……